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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9日 似是二月二,又见故人来没记错的话,今天应该是二月二吧。前几天还有人在吼正月末来着。
一个莫名觉得特别其实一点也不特别的日子,还是忍不住记录一下。
昨天忽而想起一件当时完全没意识到的事情,原来几年前早已惘然。
此刻的自己无甚感想,随手写来。还是转上一篇,管它惘然不惘然。
逝水年华·巴黎大学 许渊冲
建筑是凝结的音乐; 对称是直立的节奏。 歌德
巴黎大学和牛津大学不同:首先,巴黎大学大而集中,文、理、法、医四大学院,各据一座大楼,学生宿舍也有英国馆、美国馆、德国馆、意大利馆、希腊馆等风格不同的各国建筑,构成了一座名符其实的国际大学城。牛津大学则小而分散,有三十个学院,学院又各有各的风气、传统、历史、制度,连院长的英文名称都不统一;至于学生宿舍,林语堂《话牛津》中写道:“独坐房中疑神疑鬼,听见隔壁有人咳嗽,就疑是艾狄生伤风,听见有老人上楼的脚步,就疑是牛顿来访。这样吸烟出神,坐到半夜,听见礼拜堂一百零一下的钟声,心上有无穷的快乐,也不知是在床上,或大椅上,就昏昏入睡了。”简单说来,牛津是大学中的乡村,巴黎是大学中的城市。 其次,巴黎大学制度也和牛津不同,每年十月开学注册,次年六月考试结束,除了圣诞节和春节放假以外,一年有七八个月上课时间。法国中学毕业生叫“学士”,入大学后,要通过考试,得到四张证书,才算大学毕业。如以法国文学证书为例,需要精读十位法国作家的十部作品。大学毕业以后,可以写篇文学研究论文,通过论文答辩及三门考试,又可得到文学研究文凭,大约相当于美国的硕士。也可以不考文凭,直接攻读博士学位。法国博士有两种:一种叫国家博士,主要供法国大学毕业生或中学教师攻读;一种叫大学博士,主要供外国大学毕业生攻读。 中国留法学生有规规矩矩考到四张证书,和法国大学生一样拿到学位的,如我的法文老师吴达元,《红楼梦》法译者李治华等。有“同朋友吸烟谈学,混一年半载,书才算读‘通’了”的,最有名的是梁宗岱和傅雷。梁宗岱法译的陶渊明诗,得到法国象征主义诗人瓦雷里的赞扬,并且和他交上了朋友;傅雷则和罗曼·罗兰多次通信,后来把《约翰·克利斯朵夫》译成中文。得到大学博士学位的有沈宝基,他的博士论文是研究《西厢记》的;还有梁佩贞,她的论文题是《瓦雷里与诗》。得到国家博士学位的,直到七十年代,才有入了法国籍的中国留学生程纪贤(即程抱一)。 我在大学时代只读了两年法文,每星期上课三小时。第一年学完了法文文法,学到了大约一千个法文生词;第二年读的是法国教授邵可侣(应读郝可侣)编的《法国文选》,又学了大约一千个生词。然后就是阅读法国小说,写写法文日记;到出国时,在法国邮船上读纪德的《窄门》,觉得没有多少问题。到法国后正是暑假,又同宗基去法兰西语言学院学了两个月法文。宗基告诉我他学法文的方法,就是每天突击一百个生词,可惜他记不住;我也如法炮制,因为英文、法文词汇很多既形似、又意似的,发现困难不大,两个月后,居然新学到六千个法文生词,在中国留学生的词汇测试中,胜过学了十几年法文的留学生。我还在法兰西语言学院拿到一张文凭,有了这张“遮羞包丑的树叶”,就可以在法国以外的学校教法文,也可以在法国上大学了。 巴黎大学要得到四张证书,才能毕业,而一张证书一般要读一年。我舍不得花四年时间去规规矩矩地读书,只想浅尝辄止,于是就在四张证书中选读了我喜欢的课程。《法国文学》中我选了拉辛、卢梭、雨果、巴尔扎克、福楼拜、象征派等;《法语语言学》中我读了高乃依和《包法利夫人》;《英国文学》中我读了英国文学史,狄更斯,康拉德;《比较文学》中我读了理查逊、卢梭、歌德和夏多布里昂等。 我选读了十几门课程,但一门课程每星期只上一小时课,上课的教授每年不相同,讲解的重点作品也有同有异。例如福楼拜的《包法利夫人》,三年之内就有三位教授讲课,后来我把这部世界名著译成中文,并且在《译序》中回忆道:
《包法利夫人》是研究法国语言、文学的必修课。一九四六年开课的是亚赞斯基教授,他讲课时注重分析书中人物的性格特点。一九四七年开课的是布鲁诺教授,他是法国著名的语言学家,讲课时对福楼拜用词造句的艺术作了精辟的分析。一九四八年开课的是莫罗教授,他是巴黎大学最受学生欢迎的文学教授,也是译者学位论文的指导教师。他讲课时深入浅出,注重分析《包法利夫人》的篇章结构,指出福楼拜善用对比的手法,例如第一部写了艾玛的结婚行列,第三部又写她的出殡行列;第一部实写了舞会上的子爵,第三部又虚写教堂前的子爵;这样前后呼应,使人今昔对比,感慨系之,收到了强烈的艺术效果。
开《巴尔扎克》课的教授是杜丽夫人,重点讲解《人生的开始》。巴尔扎克说:这是他“王冠上的珍珠”;杜丽夫人说:书中打肿脸充胖子的人物写得绝妙,如奥斯卡和管家婆,试读我的译文:
奥斯卡羡慕乔治深灰色的紧身裤,带有胸饰的卡腰上衣,简直觉得他是一个传奇式的陌生人物,生来高人一等,所以盛气凌人,就像一个丑媳妇见到一个美人儿,总会怪她锋芒外露一样。……奥斯卡已经到了青春时期的最后阶段,到了这个年龄,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,都能使他喜不自胜或者悲不可言;他宁愿咬紧牙关吃苦,也不愿意衣服穿得给人耻笑;他爱说大话,越是鸡毛蒜皮般的小事,越要吹得天花乱坠。……一个十九岁的孩子,看到一个二十二岁的阔绰青年,怎能不佩服得五体投地?社会上哪个阶层的人没有这种眼睛向上看的小毛病?(中译本四五至四七页)
画师对漂亮的总管太太说起话来以东道主自居的口气,心里开始起了反感;但是他和学徒都在等着一个泄露天机的姿势,等着听一句暴露本来面目的语言,就是那种狗嘴里装象牙似的不伦不类的字眼。他们头一眼就看见了总管太太的粗手大脚,原来她是个农家姑娘出身;然后,她一不小心又漏出了一两句女仆的口头禅,用字造句,和高雅的服装不太相称,于是画师和他的学徒马上抓住了狐狸的尾巴。(中译本一一七页)
开《雨果》课程的是莫罗教授,重点讲解《历代传说》诗集;但是我却认为《静观集》中一首小诗最能代表雨果的进步思想,并在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把它译成中文,这是我翻译的第一首法文诗:
泉水从岩石上一滴滴 落入怒涛汹涌的海里。 掌管生死的海洋说:“你 来干吗?这样哭哭啼啼!”
“我的风暴使人害怕, 我的尽头就是天涯。 难道我还需要你吗? 小鬼,我是这样广大!……”
泉水对苦海深渊说道: “我无声无息,不求荣耀, 我给你的,正是你缺少 的一滴淡水,人的饮料!”
最能代表雨果散文风格的,是他的长篇小说《笑面人》中的一段演说词:
我出身贵族,但属于平民。我身在享乐的人中间,心在受苦的人一起。……贫穷,我在其中长大;冬天,我在那里哆嗦;饥饿,我尝过;轻视,我受过;可怕的瘟病,我得过;羞辱的苦水,我喝过。
比较一下这段演说词和巴尔扎克的人物描写,就可以看出法国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风格的不同了。 雨果不但是法国的桂冠诗人,小说大师,而且是浪漫主义戏剧的主帅。我在《雨果戏剧选》的《译后记》中引用他自己的话说:他的作品“既是戏剧,又是史诗;既形象生动,又诗意盎然;既是现实主义的,又是理想主义的;既逼真,又壮丽;他把司各特和荷马融为一体了。”因此,我把雨果比作世界文坛上的十项全能冠军,把“上穷碧落下黄泉”的但丁比作跳高名将,“排空驭气奔如电”的莎士比亚比作短跑金牌,“铁骑突出刀枪鸣”的托尔斯泰比作长跑金奖,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歌德则是五项全能的冠军。 《象征派》一课包括四位诗人:波德莱尔、魏尔伦、兰波、马拉美。四八年十二月十日,我用波德莱尔“通感”的方法,模仿魏尔伦《秋之歌》的形式,写了我的第一首法文诗《白夜》,就是不眠之夜,现在译成中文如后:
月亮和星星组成的合唱队 开了一个无声的音乐会, 奏出了心灵的歌声。 我闭上眼皮,这感觉的窗帘, 让月光的节奏流入我的心田。 我感到海心的地震: 月亮用梦幻吸引着起伏的海水, 她的脉搏摇晃得我不能入睡!
《法国文学》的课程除了十九世纪的雨果、巴尔扎克、福楼拜、象征派之外,其他六门课程是:《十二世纪到十五世纪的法国抒情诗》,十六世纪杜伯雷的《田园杂兴》,十七世纪拉辛的诗剧,十八世纪卢梭的《漫步遐想录》和博马舍的《费加罗的婚姻》,十九世纪夏多布里昂的《墓畔回忆录》。统计一下,讲诗的有四门课,讲散文、小说、戏剧的各有两门。从时间上来说,越早的课程越少:十五、十六、十七世纪各一门课,十八世纪两门,十九世纪则占了一半。此外,《法语语言学》中,我选读了高乃依的《罗多君》和福楼拜的《包法利夫人》,教授讲时侧重语言艺术。 在《英国文学》的课程中,我选读了法默教授开的《英国文学史》和《狄更斯》两门。说也奇怪,连英国的文学史家也承认:法国人如泰纳等写的《英国文学史》,比英国人自己写的更好。法默教授讲英国作家时,常和法国作家进行比较,这等于是讲《比较文学史》。如他讲司各特的历史小说时,说司各特的文字不如雨果美,但更接近生活;他的人物不如巴尔扎克的性格鲜明,但更像历史人物;他的主角不如维尼的深刻,但主角、配角都写得栩栩如生;他不如梅里美有才华,但他的人物比梅里美的感情丰富;他不如福楼拜客观,但更有趣。总的看来,他的历史小说胜过了所有的法国作家。 在《比较文学》的课程中,我选了卡雷教授开的理查逊的《帕米拉》、卢梭的《新艾绿绮丝》、歌德的《维特》和夏多布里昂的《勒内》。卡雷教授是比较文学法国派的重要人物,他着重研究的是国际文学之间的关系,或者叫做“影响研究”。法默教授虽然也研究司各特对法国作家的影响,但他进行的主要是“平行研究”。无论卡雷还是法默,都只比较西方文学;对于与西方文学双峰并立、遥相对峙的东方文学,尤其是比希腊、罗马还早的中国文学,他们却是茫然无知。而歌德提出的“世界文学”,如果只有西方而没有东方,那就成了一个跛脚巨人、或者是独眼苍龙了。 在我看来,中国《诗经》中的《生民》、《公刘》、《绵》、《皇矣》和《大明》描写了西周灭商的历史或传说,是比荷马《伊利亚特》更早的史诗;屈原的《离骚》是一首由“述怀”、“追求”、“幻灭”三部曲组成的心灵神游的悲歌,比但丁《地狱》、《炼狱》、《天国》合成的《神曲》早了一千五六百年;王实甫的《西厢记》比莎士比亚的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也早两三个世纪;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又比歌德、雨果、托尔斯泰都早一二百年。因此,在巴黎大学读了一年之后,我就想到应该对东西方的文学作平行的研究,才不辜负出国一趟了。 3月5日 惊蛰合上《走到人生边上》,一种说不出的平淡却浓烈的感觉浮上心头。Kasei那时的一句“致敬”让我此刻完全找不到其他的词来描述这种心情。
24年来从未像现在这样数着日子盼望春天的到来,或者,是否春天早潜在身边,却是冻久了的心儿不愿投入他的怀抱。
惊蛰了,冬眠的虫儿们都醒来了。^_^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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